天祝的山坡上，草没过脚踝。刘博乐把一条白色样方绳压进草丛，围出一个规整的方框。几名学生蹲在框边，有人扶着框角，有人低头点数株丛，他一边记录一边举着手机把框内的情形拍下存档。记录本摊在膝盖上，风一过，纸页翻起来，得用手按住。

图1 学生在野外（天祝县）进行样方调查

同样的动作，在互助北山的林下又重复了许多遍。桦树林里光线斑驳，他用围尺在树干一米三处绕一圈，读出胸径，旁边的人随即报数、落笔。转过一道坡，林子换成针叶林，测树高换了办法：有人举杆，有人仰头校准，数字报出来，他还要回头核对一遍。样方布好之后，土样、叶样、根样按编号分装，编织袋在树下堆成一小摞。

下山路上，样品不能久放。装袋后随即低温保藏，当天运回实验室。带回来的不只是土和根，还有一沓编号表——哪一袋来自哪块样地、哪一株，都要对得上。

图2 学生在实验室进行根序的分级

实验室的长桌上，前一天还带着山里的潮气，第二天就铺满了摊开的根系。刘博乐穿白大褂、戴手套，把土块放到筛子上，水开得很小，一点点冲下去。土散开，根露出来；有的根细得像线，缠在草茎与砾石之间，只能一根一根挑。洗过的根按粗细、颜色分作几堆，断的、发黑的挑出去，留下的才是要测的活根。

这一步最费眼睛，也最费耐心。一盘根挑完，盆里的水换过几轮，抬头时窗外的光已经偏了。

分拣之后是分级。他按分枝顺序把根一级一级往下排，末端最细的那一级单独归置；顺序错了，后面的形态指标就失去意义。分好的样品平铺在扫描仪玻璃上，根与根不能重叠、不能交叉，一段一段摆开，扫描图像才能被准确识别。土壤与叶片样品则按编号分装进离心管和自封袋，摆上样品架。

从样方绳到离心管，刘博乐走完了功能性状研究最基础的一段路。叶片朝上，根系朝下，测的是两组指标，回答的却是同一个问题：植物如何在光、水、养分之间作出分配。规范之所以被反复强调，是因为这些数字最终要并进同一张表里比较——样地不同、批次不同，标准必须一致。

傍晚，实验台的灯还亮着。贴着编号的样品袋排成一列，像一条从山里延伸过来的线。他把最后一盘根端上扫描仪，一天才算收住。